冯梦龙杯小说大赛:激活传统 关注现实

  第二届冯梦龙杯“新三言”全国短篇小说征文大赛颁奖仪式,从左至右:范培松、杨世运、魏紫千、范小青、王啸峰、黄靖。 第二届冯梦龙杯“新三言”全国短篇小说征文大赛颁奖仪式,从左至右:范培松、杨世运、魏紫千、范小青、王啸峰、黄靖。   范培松 范培松   范小青 范小青   王尧 王尧 □ 高琪 9月22日,第二届冯梦龙杯“新三言”全国短篇小说征文大赛在相城区黄埭镇落幕。和两年前举办的首届大赛相比,盛况更胜一筹。面对两千多篇来自全国各地的稿件,主办方已经不像两年前那样惊讶了。当时一千多篇来稿让评审专家们大呼意外,也深受鼓舞。苏州大学范培松教授说,来稿这样踊跃,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冯梦龙的影响。 本次大赛由江苏省作协、苏州市文联主办,苏州市作协、冯梦龙研究会、相城区区委宣传部、江苏省相城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承办。如果说举办首届冯梦龙杯“新三言”小说大赛是对冯梦龙的纪念和致敬,那么,第二届小说大赛的举办,则凸显出更大的意义。范培松教授说,这次大赛为“新三言”短篇小说在理论研究上提供了重要文本,他将“新三言”的特点概括为:市井生活、时代气息、传奇色彩、民间趣味。参赛作品表现的这些特质,“说明这个大赛有强大的生命力”。 在获得一二三等奖的十几篇作品中,有三篇出自苏州作者之手。 近年在国内小说界崭露头角的苏州作家王啸峰以《独角兽》获得一等奖。这篇小说写的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苏州市民的生活和情感。王啸峰说,他从冯梦龙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三言”“中有许多苏州百姓耳熟能详的篇章,是老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故事,加上苏州评弹、昆曲的演绎,《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卖油郎独占花魁》等故事在吴地传播广泛。王啸峰说,阅读这些短篇白话小说,自己获益最多的是对吴地民风民俗民情的全方位展现;其次是叙事技巧,“三言”故事叙述方式灵活,有全景式、有全知全觉式、也有个人叙事式等,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抖包袱”,对自己的短篇创作很有启发。写苏州题材、市井生活,写普通人的情感和困境,同时热衷于现代小说技巧的探索,这构成了王啸峰小说的特色。当被质疑这和冯梦龙的通俗性是否有冲突时,王啸峰说,冯梦龙的写作方式可能在当时就是“先锋”的,我有什么理由不沿着他的写作轨迹前行呢? 何庆华是太仓广电总台综艺制作中心副主任、制片人,业余从事文学创作,她以《神童的符咒》获得二等奖。《神童的符咒》是她正在创作的长篇纪实小说、太仓宣传文化人才工程资助项目《缪泾人》系列的第一篇,写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带有传奇色彩和时代烙印,反映了上世纪80年代的气功热,以及它对市民阶层的影响。作为知识分子的“神童”,痴迷“气动”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当一切都疯狂的时候,怪事就发生了。小说批判了科学发达的现代社会很多人却向“神神鬼鬼”低头的怪现象。何庆华说,我理解的“新三言”,就是故事要接地气,从百姓生活中来,体味百姓的疾苦和困惑,为他们树碑立传,刻画出新时代市民的不同形象。 青年作家魏紫千以《87号拍品》获得二等奖,写夏望云老先生在拍卖会上执意拍下一幅赝品的故事。收藏”是当下类型文学中“的一个热门题材,近两年,魏紫千着力于“收藏”题材的写作。魏紫千说,藏品市场,往往假作真时真亦假,这是眼力、学识的角力,更是人心、人性的较量,放进小说中是大有写头的;冯梦龙的《醒世恒言》中有句经典之语:世人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这里“的“骨相”,也就是真相,然而,人与物都在乔装之下,真相被模糊了。《87号拍品》并非完全虚构,2010年,魏子千在苏州饭店的一场拍卖上见到了“夏望云”老先生的原型,当时他执意将一副有争议的左宗棠对联拍下……事隔多年,她总是不能忘记这件事,于是付诸笔端,目的不仅是讲个故事,更想和读者一起探寻那层层包裹之下的生活的真相。尽管真相通常是让人潸然泪下的,然而探究的过程中,总还带着一丝美好的期许。 现居上海的湖北作家杨世运第二次参加颁奖典礼了,他的《今日夜上海》在本次大赛中获得二等奖,两年前,他的小说《城市鬼屋》获得首届大赛三等奖。杨世运说,苏州养育了冯梦龙,滋养了他的才华,冯梦龙怀着赤子之心为民发声,因此受到人民喜爱,拥有长久的生命力;而黄埭,作为一个乡镇,持续面向全国举办小说大赛,必须向它致敬。 范培松:要把“新三言”作为文化品牌建立起来 苏周刊:作为冯梦龙杯“新三言”全国短篇小说大赛的评委,对本届小说大赛的总体印象如何? 范培松:苏州相城区黄埭镇已经成功地举办了两届冯梦龙“新三言”全国短篇小说大赛。和上一届相比,这次参加比赛的作品比上一次多了一倍多,竟达2000余篇,在同类比赛中,实属罕见。一方面反映了海内外对这个大赛的关注;另一方面,也彰显了它激发了广大作者的创作激情。佳作多,新秀多,千姿百态,一树好花开。无论从哪方面看,大赛都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这次评选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参赛作品为我们“新三言”短篇小说在理论研究上提供了重要文本。当第一次举办这个比赛活动时,说实话,举办者和参赛者对“新三言”短篇小说的概念,还是处在模糊和摸索状态,各人手里有个标尺。大的方向明确,“新三言”应该和冯梦龙的“三言”同宗同脉,但是又有不同。不同在哪里?处在模糊状态。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大赛肩负的重要责任之一,就是要把“新三言”作为文化品牌建立起来。出乎意料的是经过两次比赛,参赛作品就为我们“新三言”短篇小说的主体形象勾勒出一个比较明显的轮廓,那就是“新三言”短篇小说的文化形象应该具有这样的特点,概括起来是这样16个字:市井生活,时代气息,传奇色彩,民间趣味。参赛者似乎都不由自主地把它作为自己的创作原则。这个收获令人惊喜,它具有深远的意义,说明这个大赛有强大的生命力,也有它恒定的审美属性,更增强了举办者把这个活动进行下去的决心。 苏周刊:您认为在今天重提冯梦龙、举办全国短篇小说大赛有什么意义? 范培松:新近苏州市委在传达学习贯彻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苏州市工作会议精神时,提出要把苏州建成古今辉映的历史文化名城。这也是摆在我们每个苏州文化人面前的神圣任务。古今辉映,就必须把苏州的古的文化遗产研究清楚。从文学来说,我和金学智先生主编的《插图本苏州文学通史》中曾指出,自古以来,苏州在中国文坛上曾有14次独领风骚的文学创举,以冯梦龙短篇小说为代表的通俗文学在苏州兴起就是其中之一。冯梦龙把社会底层的商贩、店员作为他笔下的主角,那是翻天覆地的文学革命。所以,“新三言”大赛可以说是响应古今辉映的历史文化名城的一个积极的探索,应该鼓励和提倡。 诚然,文化建设既要有智慧,还要对文化有感觉,古今辉映是从战略上说的,但是实际做起来,必须要有脚踏实地的精神,要靠文化积累,一步登天是不切实际的。冯梦龙杯“新三言”短篇小说大赛就是文化建设的积累,全社会应该关心它,支持它。 苏周刊:您喜欢冯梦龙小说吗?印象比较深的是哪些篇章?冯梦龙的哪些文学传统是我们今天可以继承的? 范培松:冯梦龙的小说我喜欢,其中如《卖油郎独占花魁》《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都是脍炙人口的名作。照理这两篇作品皆是以狎妓为内容的,不入流,但是,冯梦龙对卖油郎和杜十娘在爱情上的“痴”的歌颂,显示了不同凡响的品位。在我看来,至今都有现实意义,相比许多人在情场上游戏,卖油郎和杜十娘的痴情成了极品,是一种令人向往的奢侈品了。 冯梦龙的短篇小说虽然写爱情的作品较多,占了三分之一;但是还有些篇章生动地描写了明代商品经济发达的社会条件下产生的种种社会现象,写一些人奔走四方,奋斗创业,抓住各种机遇,克服种种艰难险阻,终于发财致富,所以它又是我们研究明代商业经济最好的文本。 冯梦龙的小说是一个宝库,是我们苏州文化的骄傲。 范小青:当代青年作家应该向冯梦龙学习讲故事 苏周刊:作为冯梦龙杯“新三言”小说大赛的评委,您对本届小说大赛的总体印象如何?其中有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作品? 范小青:和第一届相比,参加的人数更多了,虽然才第二届,影响力已经相当大。参与这次小说大赛,也许能够引起全国各地小说作者对冯梦龙故乡的向往。第二届小说大赛的总体文学品质也比第一届更高,尤其是从进入终评的稿件来看。 在一二三等奖里,都有印象深刻的作品。从文学的角度看,一等奖作品《独角兽》品质比较高。有的评委认为它比较难懂,从通俗性来讲可能不够,但是大部分评委认为,在发扬冯梦龙文学传统的同时,还是要强调小说的艺术品质。这篇小说的题材也有民间性,苏州的地方性很强,同时在写作艺术上又比较讲究现代小说技巧,因此它被评为一等奖。也有一些在技巧上不那么讲究创新,但是也写得相当不错的,比如二等奖作品《87号拍品》,非常简洁,看起来简单轻松,但是又有内涵,写一位老先生在拍卖会上有意去买赝品的故事,有辛酸有温暖,有世态人情。 这篇小说倒是和冯梦龙小说有类似的地方,讲究中国传统小说的圆满性。三等奖作品中《雌兔眼迷离》我印象也比较深,人物刻画得很鲜明,在人物塑造上有明显的特色。 苏周刊:冯梦龙小说对您的写作有影响吗? 范小青:我早期的作品,比如我的第一部长篇《裤裆巷风流记》就是用章回体,讲述苏州小街小巷大宅院里的故事。早期几个长篇,叙述的方式都是比较传统的。可能不是直接受到冯梦龙的影响,但是受到了中国传统小说的影响,冯梦龙当然是其中之一。冯梦龙小说有一种节奏感,让人想起评弹的叮叮咚咚。我上世纪80年代初的小说,基本上也是这个路子。后来慢慢地,我的小说走到现代去了,传统小说的味道不是太浓了,但是我仍然喜欢写市井生活。我写现代人,也许不再强调苏州环境,但是这个人一定是苏式的,文化的影响是摆脱不了的。 苏周刊:冯梦龙的哪些文学传统是我们今天可以继承的? 范小青:小说的读者是各种各样的,可能大部分读者还是希望小说好看,有故事性。当然西方有些小说是探索性的、实验性的,这另当别论。冯梦龙小说很接地气,有传奇色彩,有民间性,都是普通老百姓的故事,这在当今还是需要提倡的。文学不是象牙塔里的东西,尤其对青年作家来讲,可能生活本身的积累不是太厚,可能就会凭着想象去写作一些比较讲究技巧的东西。当然技巧也是需要的,但是不能丢掉讲故事的能力、民间的立场,还有,甚至是传奇性,甚至是故事的包袱。在当代小说有一点脱离读者的环境下,从冯梦龙的小说入手,我觉得还是有意义的。它有几个方面值得我们继承或借鉴:当代性——其实冯梦龙本身也有当代性,在它所属的年代它是最具有当代性的;民间性,传奇故事,语言通俗易懂又有味道,这几点,如果我们当代小说能够融进去,再加上现代人的思考,我认为就是比较好的小说。 王尧:冯梦龙小说仍然是当 下文学创作的本土资源之一 苏周刊:作为冯梦龙杯“新三言”小说大赛的评委,对本届小说大赛的总体印象如何?其中有哪些让您印象深刻的作品? 王尧:我是终评委之一。评奖是由省作协范小青主席主持的,《钟山》杂志贾梦玮主编和苏州大学范培松教授、复旦大学栾梅健教授等是大赛的终评委。参评的小说量很大,范培松教授和一些专家进行了初选,提出了进入终评的20篇小说名单。终评委主要是从这20篇作品中选出获奖作品。我的总体印象是:“冯梦龙杯”短篇小说大赛的活动在全国范围内得到了比较广泛的响应,参赛者众多,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参赛的作品越来越贴近这个活动的创意,贴近“新三言”的主题;和第一届相比,第二届参赛作品的整体水平有所提高。但我也觉得,还是缺少特别优秀的作品,现在获奖的作品是相对优秀者。所以,我很难对具体作品进行分析。好的小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既能吻合大赛的主题,又能够发挥作者的小说艺术水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相信,这个大赛迟早会出现我们满意的优秀小说。 苏周刊:您认为在今天重提冯梦龙、举办冯梦龙杯“新三言”全国短篇小说大赛有什么意义? 王尧:在文学研究领域,冯梦龙一直没有被遗忘,他在文学史上有独特的位置。晚明以后的美学趋势是化雅为俗,从明清小说再到五四以后的现代小说,有一个通俗小说的发展脉络。在这个脉络中,冯梦龙有重要的贡献。现在比较多的提到冯梦龙,有学术的原因、文化的原因,也有政治的原因。我想,举办冯梦龙杯短篇小说大赛主要是激活传统文化,以新的方式和主题关注文化现实。我也知道,关于冯梦龙的出生地有些争议,但这不是最重要的。这些年相城区在冯梦龙研究、冯梦龙文化资源的利用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富有成效的工作,显示了一种文化的自觉。“新三言”,重在“新”,是要在传承的基础上,创造我们对社会、现实、人性的新的内容和新的表达方式。这不是一下子可以完成的,需要一届一届的累积,这本身也是一项文化建设工作。我相信,经过若干年的累积,冯梦龙杯“新三言”全国短篇小说大赛会成为文化苏州的一张名片。 苏周刊:您喜欢冯梦龙的小说吗?在文学创作上,冯梦龙的传统有哪些是今天可以继承的? 王尧:我在初中时,一个偶然的机会读到了“三言”。我同学的爸爸是语文老师,家里藏有不少旧书。那时,我如饥似渴地阅读《林海雪原》《铁道游击队》《野火春风斗古城》《苦菜花》《三家巷》等,我曾在《一个人的八十年代》中回忆这些阅读的细节。我当时不知道冯梦龙是何许人也。他的作品给我全新的感觉,是我青少年阅读经验中的例外。语言,故事,意义,和我中学课文里的范文完全不同。那时也学习一些文言文,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基本读懂明朝人的小说。这才知道以前就有白话小说。读大学以后,阅读了更多的冯梦龙的作品,开始知晓他在文学史中的意义。 冯梦龙一生的创作、著述、编撰、改写等甚丰,留下了丰富的文学遗产。他的作品也被汉学家翻译成多种文字在国外出版。我在前面说到,晚明美学有化雅为俗的趋势。冯梦龙对通俗小说的贡献是非常大的,包括在短篇小说文体方面的创造。在当时,冯梦龙堪称那个时代的思想解放者,他对情的强调,对通俗文学的肯定,在今天也有相当重要的意义。就小说史而言,冯梦龙的小说是中国小说叙事传统的一部分。我们今天讲文化自信,是要传承优秀传统文化,再在新的语境中转化和再创造。传承是创造的前提。五四以后的新文学,不仅接受了外来的影响,也深受民族文化传统的影响。我们要在中国文化发展的内在脉络中,连接当代文学与文学传统。作为小说叙事传统的冯梦龙小说,仍然是当下文学创作的本土资源之一。 人物简介 范培松,苏州大学教授,博导,曾任苏州大学中文系主任、苏州市作协主席。著作有《二十世纪中国散文史》、长篇散文《南溪水》等。 范小青,江苏省作协主席,代表作有《女同志》《赤脚医生万泉和》等,小说《城乡简史》获第四届鲁迅文学奖。 王尧,苏州大学教授,长江学者,江苏省作协副主席,苏州市文联主席兼作协主席,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与思想文化研究,出版有学术论著和散文随笔集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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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紫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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